一小块稳妥的黑暗悬在立式灯柔和的光线之上,沉甸甸地坠着。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似乎周围的墙都如新墙内部般旋转着,闪动着,向他倒去,让他永远无法从中挣脱出来。他心慌得厉害。
沈霁青就在走廊转角的地方,他可以马上去敲门。
似乎只要看见沈霁青,他就能感觉好一些,却又不希望总是让沈霁青看到这样的自己。软弱的,惊惶的,羞愧地需要他人安抚的自己。
为什么他仍旧变成了这个样子?
或许他生来就是如此。或许他注定生成这样的一个人,死也死成这模样。该注定的早早就注定了:借程月故之口,他早该了然自己的命运。
他想着,忽然忍受不了一般从床上弹坐起来,远远地看向覆盖着月色的莘西娅的小床。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长久地看着那里,试图回忆她长大的面貌。真奇怪,他看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想她长大的模样,竟只需要“回忆”而无需“想象”。莘西娅已经死去很久了,但他仍然依稀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沉寂的,很早就老去的脸。
莘西娅。他对不起莘西娅。他忽然想,我带你下世为人来,不论最初是什么缘故,总归不会是让你死在我前面的。这是我欠你的。这是我的错,我愿意弥补。我愿意为此付出我如今能付出的一切。
我愿意不得好死。
他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低沉,月亮黯淡无光,也许正是因此他今晚才格外绝望。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他从未发现这个简单的中文词语会赋予他这样浓重的解脱的快感。
人人都在避免这样的结局,不是吗?可是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将会是他的结局,也许他就不会日日夜夜如此痛苦了。
我答应你,妈妈。他跪坐在床上无声地说,你是对的,我把她给你。我把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