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这样,朱捷那老态还是不能回转。
朱寿愈上前也抓住了朱捷的手,小声在朱捷耳边呼唤着。
一个亡者,竟然呼唤一个生者。朱捷对寿愈的疼爱是真的。杨暮客依旧记得当年女帝朱捷听闻孩儿死讯时候的悲痛……他期待的眼神渐渐落空,身上噼噼啪啪有电光闪烁,微微发麻。
朱语仙听见了噼啪响声,回头看他。
“先生!您!”
杨暮客捏着发酸的鼻子,“我已经看不得有人老……郑薇洹老去的时候,我不曾难受。因为我早知道。太上老去的时候,我也该知道……可我纵然知道,为何这情来的这么慢,这么晚?若有一日,你们都老去了?贫道又该如何?”
朱捷竟然梦游睁开眼,嘴里说着梦话。
“我那夫婿给你当车夫,听闻你们不似主仆,更似朋友。你是大人物……能不能赐我一死。我要追随二位先夫……”
杨暮客从榻上来至地面,竟然恭恭敬敬叩头,“贫道无能,无此权。只能赐人生,不能赐人死。若是圣人有罪,我可杀。但圣人于我眼中,是真圣,开万事先河的真圣。您当青史留名……”
朱捷咧开嘴哈哈一笑,“爱卿此言当真?”
“当真!”
朱捷又昏昏睡去了,屋中只剩一片宁静。
杨暮客与朱语仙作别,大步流星出门。架起云头直奔南飞……
他要了因果。
雨云中风雷酝酿,咔嚓一声雷响。雨线如丝编织密密麻麻大网。其人手掐敕令,因不见天光,一个铜尸被他摄上云头。
正是他当年留下镇守人道女鬼。
“奴儿拜见主上。”
杨暮客背手载着女鬼使劲往前飞,“你可愿意领受香火?”
小主,
女鬼犹犹豫豫……
“看来是想回我这镇魂符当中?”
女鬼嘻嘻一笑,“主上猜得不错。”
杨暮客话不多,提出灵符直接将女鬼收入符中。自此他留在朱颜国干涉人道的因果少了一分。
雨水落在大地,和绿草新芽编织成了一幅青墨锦绣。小道士大手一挥,过往布下的大阵就此全部撤回。
他眯眼看向南方大海。邪神想要来袭扰人道?那便看看,人道是如何凭借自己抵御尔等!
待他收回所有布置之后,整个朱颜国的气运顺势运转起来。天地大势,本来构建的阴阳图渐渐消散。两位气运之主,恰时独留一个。
朱颜国气运化作一只金翅大鹏。
贾小楼真灵显化,一声戾鸣。
他和小楼师兄双双脱离枷锁,那被杨暮客强行绑住的大道顺畅运转起来。修真一路,杨暮客积累远超常人。不管是因果,还是法力。他腹中虎啸龙吟,鼻息喷出白雾。
只有从因果当中抽身,才能窥见过往全貌。
他步行归山那一路清晰可见,那些煞气幻化的鬼影竟然一路站定,齐齐在身亡地点盯着他。
方至此时,杨暮客终于明白朱寿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他过往丢掉的寿数,和因果纠缠化作外邪显照。它们是杨暮客自己心念,也是这世间因果。若是任由其作祟下去,这些邪灵还要继续汲取他的寿数。如紫晴一般,被吸干寿数,出阴神未果。
回眸一看,朱寿愈果真就站在海港前头。只是不知何时,时空变幻,那繁忙的大港依然变成了南枭国的败落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