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那个见鬼的网站上。
不,不是“看见”。
是收到一条消息。
【你好。】
两个字。
头像是一张P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脸。
资料写着:性别男。
千鹿衍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这行当他干了三年,什么雇主没见过。
有要杀仇人的,有要杀情敌的,有要杀伴侣的,还有要杀自己的。
最后一个最烦...钱不好赚,还得劝半天,劝不动的还得报警。
他以为这条也是。
【你好,请问价格怎么说?】
【几个目标。】
【什么几个?当然是一个呀,不是我说,你……到底专不专业?】
千鹿衍皱了皱眉。
这雇主话多。
事多。
还质疑他的专业度,不接。
他切出去,看了排行榜第二的资料。
分析同行优势,自己再改进。
资料还没看完,消息又来了。
【说价格,我这个人向来爽快,一口价,就你了。】
【姓名,性别,时间,地址。】
【哎?我们是冰冷的金钱关系,名字就没必要知道了吧,性别:跟你相反。地址:第2区云汐别墅区x栋。如果找不到,搜公爵府也行。至于时间嘛,你越早来越好。】
公爵府。
千鹿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接过皇室的单,接过贵族的单。
但公爵府……麻烦。
牵扯太多,后患无穷。
聊了几句。
他刚准备拒绝,对方的消息又弹出来,这次是一长串:
【喂?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刚刚就想说了,你到底专不专业,你不知道现在钱难挣屎难吃么?
答不答应给个准话啊,吊着我做什么?
我的时间不是时间么?你知道我对着屏幕等了多久吗?
做服务行业态度还这么不端正,恃“颜”放旷!
哼,祝你永远都接不到单!】
千鹿衍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嘴角只是弯了一下就收回去。
这雇主,脾气不小。
他又看了一眼地址。
公爵府,凯瑟琳。
他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公爵家的千金,雌性,据说有几个伴侣,喜欢去毛茸茸乐园。
毛茸茸乐园。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有个同行接了一单,雇主是个雌性,要求是“杀了自己”。
那同行没当回事,以为对方开玩笑,结果第二天,那个雌性真的死了。
千鹿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重新打开聊天框,看了一眼她发的消息。
语气冲,但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说不上来。
不是寻死的人会说的话。
寻死的人不会发这么多感叹号。
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想,去看看。
如果不是自杀,就拒绝。
如果是……他得劝劝。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站在云汐别墅区某栋门口。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锁骨若隐若现。
头发卷成大波浪,垂在肩上。
妆容不浓不淡,像是没怎么打扮,但每个细节都是花了心思的。
千鹿衍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像要自杀的人。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你来了。”
他点了下头。
她让开门口,他走进去。
客厅很大,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两杯水。
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着。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千鹿衍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手指绞着裙摆的一角。
她在紧张。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如果她是来找他杀人的,她紧张什么?
如果她是来找他杀自己的,她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
“你……喝什么?水?茶?营养液?”她问。
“不用。”
她又绞了一下裙摆。
他决定直入正题:“目标在哪?”
“目标?”她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千鹿衍看着她。
“你?”
“对,就是我。”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绝望的,空洞的亮。
是那种……怎么说,像猫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她不是要自杀。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千鹿衍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站起来:“单我不接了。”
“什么?!”她也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你又怎么了!我哪里不好?你倒是说啊!”
“你很好。”他背对着她,“所以才不接。”
她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她比他矮很多,仰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