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深呼吸了几次，像是在平复情绪：“丰川大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知道，臣失职。”

“失职？”皇后轻轻笑了，笑容很苦，“不是失职，是无能。”

祥子的手指又收紧了。

“丰川祥子，”皇后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没有军衔，没有敬语，“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叫你吗？‘丰川家的孙女’。不是‘丰川大佐’，不是‘陆军省情报局的精英’，是‘丰川家的孙女’。你以为你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你靠的是你爷爷，丰川定治大将，前陆军大臣。要不是他，你连陆军士官学校的门都进不去，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数。”

“但这些都是以前了，你爷爷退居预备役了，他保不了你了。现在，你得靠自己，但你靠得住吗？”

祥子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止不住，一直流。

“臣……”她的声音哽咽了，“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起来吧，别哭了。”

皇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知道，我当年在情报本部的时候，也犯过大错。那时候我还是个上等兵，负责送文件。有一次，我把一份机密文件送错了部门，差点酿成大祸。”

“筱冢少将没有骂我，她只是说，‘下次注意’，后来我就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我希望你也是。”

“臣记住了。”

“去吧，该做什么，你自己知道。”

祥子立正，敬了一个礼，“臣告退。陛下，谢谢您。”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昏黄的壁灯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走到门口时，初华站在走廊尽头，快步迎上来。

“大佐阁下——”

“没事，回东京。”

两人走出御用邸，夜风吹来，冷得刺骨，祥子走下台阶，向黑色轿车走去。

樱乃皇后穿上高跟鞋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两只黑色的高跟鞋刚才被她当作武器扔了出去，鞋面上细小的水钻在灯光下依然闪亮，鞋跟完好无损——意大利手工制作的皮鞋，结实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她弯腰，把脚伸进去，扣上搭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女官跪在一边，垂着头，不敢看她。

“叫他们进来。”皇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的领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冷不热的平静。

女官欠身，无声地退出去。

皇后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是一身淡紫色的振袖和服，金色的腰带，高岛田髻，翡翠发簪。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角泛红，鼻翼两侧有细微的汗渍。

她从桌上的小包里取出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又取出口红，补了补唇色。

镜中的女人渐渐变回了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皇后陛下。

门被轻轻拉开，筱冢美佳走在最前面，穿着深蓝色的海军少将礼服，金色的绶带一丝不苟，肩章上的樱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发间别着银色的发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血丝——熬夜的痕迹。

高宫阳向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大佐礼服，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袖子下面还能看见淡淡的疤痕。

纯田真奈走在最后，穿着大尉制服——不，现在已经是中佐了，肩章还没换，但军令已经下了，看起来很年轻，站在母亲和高宫阳向中间，像一株刚抽条的小树。

三个人走进客厅，在门槛内停下，立正，敬礼。

“海军省情报本部副本部长，筱冢美佳。”

“同本部特别侦察大队大队长，高宫阳向。”

“同本部情报分析课，纯田真奈。”

皇后的目光从筱冢美佳移到高宫阳向，再移到真奈，最后又回到筱冢美佳脸上。

“坐。”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筱冢美佳坐在最前面，高宫阳向在她右边，真奈在她左边。

皇后站在桌旁，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掌心里轻轻转动，“刚才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筱冢美佳抢答，“陛下指的是——”

“丰川大佐的事，丹泽山地，误击事件，还有NHK的新闻。”

“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