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座,这是个两头不讨好的差事啊。这个压力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来的这十个人中,除了周养浩和段克文两位是军统局的老前辈外,其余都是前军事将领,他们是在战斗中被俘的,没有投降和叛变行为,还被关押了二十多年,是最后一批被释放的,可见其忠心可鉴,更何况他们的妻子、儿女甚至老母都在岛内。他们提出与亲人团聚,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而且国际上也没有对特赦人员拒绝接受的先例;但同时,如果答应他们的请求,又势必让当局陷于被动,并且恐难避免国际舆论谴责或者说三道四,说我们冷酷无情。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程民康接上腔:“还有,他们中的几个曾被宣传为已经在战斗中英勇就义,在忠烈祠里被奉为烈士了,如果放任他们回去,势必引起轰动。另外,岛内还有几十万外省老兵,他们本来就思乡心切,见此情形难免不会提出探亲要求,产生异动,到时候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田之雄喝了口残茶,接着说:“还有第二方面,更关键,现在正值治丧敏感时期,处置得不好,恐怕不好向总部交代呀!。”
程民康点点头:“你说这些我都有考虑,可任务肯定还是会落在我跟杨站长头上的呀。”
田之雄接着话茬:“所以,我在会上不好表态。其实专题会议明确提出,一律查禁封杀相关报道的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你的意思?”
“香港站行动能力强,执行动作快,人手也充足,他们不是已经开始监视了吗?我们配合就好,反正上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不说,就不办。”
程民康眼睛一亮:“有道理!”
“还有,人家纯属民间探亲之旅,又不是代表官方,这可不是我们的职权范围,不是还有入境处和救济总会吗?在上峰没有明确指示意见的情况下,我们贸然冲在前头,捅了篓子,只能自己背锅,这个责任咱们没必要背。”
程民康狡黠地道:“你这么好的主意怎么不向杨站长提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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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之雄尴尬笑笑:“这不是跟杨站长多少有点芥蒂嘛,我好心提出来,没准儿人家站长会往另一个方向想,以为我推卸责任呢。”
程民康哈哈大笑。
“反正,在此敏感时期,事关重大,谨慎为上。我们就在一旁认真观察,将了解的情况向上报告就行,具体怎么处置由上峰拿意见。香港站那边敢想敢干,就让他们办呗。”田之雄边说,边心里却盘算着:组织上没有交给我这个任务,不能擅自行动。但身居此位,对于事态的发展和内幕情况,有责任向组织报告。目前态势不明,最好的策略就是能拖就拖,静观事态发展了。
程民康深以为然,感叹一句:“清泉老弟呀,感谢你跟我交心啊,这港澳办事处这么多人,你是唯一敢跟我吐露真言的,难得啊。”
田之雄顺口捧了一句:“组座对我有知遇之恩嘛,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民康有些感动,又道:“既然你老弟把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我也向你透露一个机密:从士林官邸传来的消息,情报局叶局长已经向上面提出退役申请了!”
“啊?!”
“当然,过段时间,退役申请获批公告后,也就不算什么机密了。”
果然,几个月后,63岁的叶翔退役申请获得批准。
叶翔,这个1940年进入军统,曾经主持、策划、实施过许多重要破坏、暗杀、袭扰、颠覆行动,后来又执掌“情报局”长达十四年之久的情报工作干将,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他的退役,标志着情报局辉煌时代的落幕,标志着那个从复兴社、到军统、到保密局、再到情报局,一脉相承的特务机构日趋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