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左钰几人的对话，蘑瓦塔里心中惊骇。它那由真菌和元素构成的简单思维核心，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所占据。眼前这几个人，一个想把它当成磨刀石，另一个则用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将它从里到外剖析了一遍。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蘑瓦塔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恐惧的金属摩擦声。它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念头，整个菌盖都耷拉了下来。

“投降，投降！”它在地上蹦跶着，试图表达自己的顺从。

左钰看着它，并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紫色的光芒。她发动了“心灵探视”，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扫过了蘑瓦塔里的意识。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它，只是像翻书一样，快速浏览了它那点可怜的知识库。

蘑瓦塔里浑身一颤，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它惊恐地尖叫起来：“食物，神圣！除此之外，浪费！”

它把核心指令一股脑地喊了出来，然后继续尖叫：“别的，不知道！不知道！”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萎缩，变回了一株平平无奇的红色蘑菇，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变回普通的蘑菇了……呃，到底怎么回事啊。”派蒙飞到蘑菇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发现它毫无反应。

荧收起了剑，眉头微蹙。“它好像只知道这么多。”

“它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左钰解释道，“‘食物’和‘神圣’是最高指令，其他的一切信息都被归类为‘浪费’。这是一个非常简化的命令系统，看来它的主要功能不是战斗或者交流。”

“食物，神圣？”瓦雷莎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满是困惑，“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说，吃掉它们是一种很神圣的行为？”

“光听这一个蘑菇的话，还是什么都理解不了啊。”派蒙绕着荧飞了一圈，有些泄气，“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别的线索。”

几人同意了派蒙的提议，继续在果园里搜寻。没走多远，她们就发现了一片绿色的蘑菇。

“这里是绿蘑菇…果然，变成蕈兽了。”派蒙看到其中一株蘑菇开始扭动变形，立刻躲到了荧的背后。不过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小声嘀咕，“这次我有心理准备，吓不到我！”

那只绿色的蕈兽很快就完成了变形，它的菌盖呈现出一种鲜亮的翠绿色，看上去比刚才那只红色蕈兽更有活力。

“先下手为强吧。”派蒙从荧的肩膀后探出头，对着那只名为爱茜蘑的蕈兽大声喊道，“喂，‘食物，神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绿色蕈兽并没有像前一只那样逻辑混乱，反而用一种清晰而略带高傲的语调回应道：“贤主大人应该提示过你们，想要获得答案，必须先展示你们的智慧。所以，该提出问题的是我，而不是你。”

“这次突然又伶牙俐齿起来了。”派蒙被噎了一下，小声抱怨道，“好吧好吧，看来想要得到这个蕈兽的情报，还是要乖乖地解个谜才行。”

瓦雷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解谜吗？我不是很擅长…可以简单一点吗？”

“我又不是你的同伴，怎么还和我商量起来了！”爱茜蘑的菌盖晃了晃，显得很不耐烦。

荧向前一步，平静地看着它。“我也不喜欢解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经验可丰富了。”

“哼，算了，准备好了吗，我要提出问题了。”爱茜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这片果园中的蘑菇，都甘愿成为「蕈之贤主」的臣民？”

“呃，这我怎么知道…”派蒙一头雾水。

瓦雷莎猜测道：“因为…你们是它的分身吗？这好像是它说过的话。”

“真不机灵啊，当然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爱茜蘑立刻否定了她。

荧思索了片刻，左钰在她耳边轻声提示了一句：“想想须弥雨林里那些生病的蕈兽。”

荧的眼睛一亮，立刻有了答案。她看着爱茜蘑，缓缓说道：“因为你们被‘蕈’化了。”

“呃，为什么你一下子就想到了答案！”爱茜蘑整个菌盖都僵住了，显然没想到谜底这么快就被揭晓。

“……好冷啊。”瓦雷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可恶，我掉以轻心了。”派蒙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须弥的蕈兽…我本来该想到这种可能性的。”

瓦雷莎好奇地问：“你的意思是，须弥人都很喜欢冷笑话吗？因为那边的天气很热？”

“不不不，只是我们……呃，有些这方面的经验。”派蒙含糊地解释道，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都是被赛诺传染的。

“这个谜题的设计者，也就是那个‘蕈之贤主’，似乎对须弥的文化有所了解，但理解得相当片面。”左钰平静地分析，“它模仿了谜题的形式，却没能掌握其精髓，所以答案才会如此直白。”

小主，

“好吧，你们成功证明了你们的智慧，我也来回答你们的问题吧。”爱茜蘑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遵守了规则，“进食这一行为，并非只是满足生理需求的行为，它还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它继续解释道：“我们这样的蘑菇，是「蕈之贤主」的媒介，焚灭我们的肉体，就可以和「蕈之贤主」建立精神之桥。”

“原来如此，之前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瓦雷莎想起了之前那次奇特的精神交流。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再听到它的声音，就要…吃更多的蘑菇？”派蒙总结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爱茜蘑就迅速地变回了普通蘑菇的形态。

“喂，别跑！怎么又变成普通的蘑菇了，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嘛！”派蒙气得直跺脚。

“对它们来说，进食是仪式……”瓦雷莎若有所思，“那是不是还需要特定的仪式工具或者流程呢？”

“有道理，你脑子转得也很快嘛！”派蒙称赞道，“我们再去和其他的蘑菇确认一下吧。”

“对了，它是绿蘑菇，别忘记摘掉它！”派蒙提醒荧。

荧点点头，小心地将那株绿色的蘑菇收了起来。

她们继续深入果园，没走多远，左钰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她轻声念道：“消声咒。”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完全隐去。

“前面有动静。”左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果树下。

大家凑过去一看，发现两只蕈兽正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讨论着什么。

一只菌盖颜色稍浅的蕈兽问：“菇兹亚，你想好等下要怎么考验那几个人类了吗？”

另一只菌盖翠绿的蕈兽得意地回答：“阿蘑娜，当然了，她们看上去就不是很聪明，我随便出道题就能难倒她们了。”

“哇，好厉害，不愧和贤主大人一样，都有绿色的伞盖，我好羡慕。”

“哼哼，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等下她们肯定会问一—”阿蘑娜开始模仿起她们的语气，“‘哎呀，求求你们告诉我们，要怎么进行仪式吧！’”

它接着说：“然后我就会说：‘哼，这个世界从来不存在免费的答案，这样吧，天上的星月和地底的黑渊，你更擅长解答哪个问题？’”

菇兹亚激动地附和：“‘太难了太难了，难到我的伞盖都要喷出孢子了。’”

“她们是人类，怎么会有孢子，笨！”阿蘑娜教训道。

“哦，你说得对…”

阿蘑娜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然后我就说：‘连这种初级中的初级问题都答不上来，赶紧回去再学几十年吧！’”

“再学几十年吧！”菇兹亚跟着喊。

“可能真的要几十年，那几个笨蛋才会反应过来，进食是一种仪式，那仪式手段当然是烹饪啦。”阿蘑娜自以为是地揭晓了谜底。

“当然是烹饪啦！”菇兹亚重复道。

“它们好像直接讲出来了…”瓦雷莎小声说。

“喂，谁在那边？！”两只蕈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一直笨笨笨的，到底谁才是笨蛋！”派蒙叉着腰，气呼呼地飞了出来。

“可怕的白飘飘！可怕到伞盖要喷出孢子了！”菇兹亚惊恐地大叫。

“哪里可怕了，喂，还没说清楚就要逃跑吗！”派蒙追了上去，但两只蕈兽已经手忙脚乱地变回了原形。

荧走过去，看着地上的两株蘑菇，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都变回去了。”

“省事了也挺好。”她对派蒙说。

“明明通过了考验，结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派蒙抱怨道，“说是要用‘智慧’去获得线索，结果三条线索都不是靠‘智慧’拿到的。”

“这个‘蕈之贤主’的考验，更像是一种筛选机制。”左钰解除了消声咒，分析道，“它只是想确认我们是否具备理解它意图的基本能力，而不是真的在考验智慧。从结果来看，我们的确获得了需要的信息。”

“算了，不纠结这种古怪的问题。”派蒙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总之，「蕈之贤主」希望我们使用烹饪的方式，在精神上与它建立更强的联系？”

“听上去好像是这样…”瓦雷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阿托力叔叔说过，这种蘑菇的烹饪温度越高，香味就越浓烈…”

“对哦，之前在果园里你烹饪这种蘑菇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加热之后蘑菇变得很香很香。”派蒙也回忆起来。

“高温是催化剂。”左钰说道，“它能破坏蘑菇的物理结构，从而释放其中蕴含的特殊能量。这种能量就是构成‘精神之桥’的材料。”

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正确的烹饪方式说不定…”她看着手中的蘑菇，“能让我们见到它的本体。”

“很有可能。”左钰表示赞同，“建立起足够强大的连接后，我们或许可以直接与它的主意识对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这些信息终端玩猜谜游戏。”

小主，

“有道理，那我们赶快开始吧！”派蒙已经迫不及待了。

荧看向瓦雷莎，温和地问道：“准备好了吗，瓦雷莎？”

“嗯，我没问题…”瓦雷莎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但在我们开始之前，还是先和阿卡特叔叔还有部族里的其他人打个招呼吧。突然在村子附近生火做饭，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下定决心之后，你们和瓦雷莎一起行动起来，调查「蕈之贤主」的真实身份与它的目的。

荧和派蒙，还有左钰三人陪同瓦雷莎，来到了沃陆之邦的聚落中心。首领阿卡特将部族的众人召集到了一起，瓦雷莎站在人群中间，有些紧张地说明了她们对蘑菇的调查进展。她讲述了蘑菇们奇怪的对话，以及那个自称「蕈之贤主」的存在。

当她说完后，场面陷入了一阵寂静。阿卡特、阿托力、伊安珊，这些平日里爽朗的纳塔人，此刻都沉默着，表情各异。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感觉还好，现在从旁听者的角度听了一遍，感觉确实有点荒唐。”派蒙小声地对荧和左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