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却捻着胡须,缓缓摇头道:“臣倒以为,此事是图财与失控交织作祟。”
“外祖父何出此言?”李华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
“圣上忘了?此前您为修河堤,下旨停了宗室们的俸禄。”杨廷和的声音沉了几分,“依臣猜测,他们定是凑了些人,去求鲁王接济,谁知鲁王非但分文不借,或许还说了些刻薄羞辱的话,将他们的脸面踩在了脚下,这才激得他们铤而走险,拔刀相向。”
李华闻言,眉头微皱,有些难以置信:“不会吧?鲁王之前还主动捐了不少,怎么会吝啬到不肯借钱给自家亲戚?”
杨廷和忽然低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锐利:“圣上,这就是臣要提醒您的——如今的宗室,早已不是开国之初那十余人的光景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带着警示意味:“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时,宗室子弟不过寥寥数十人,但都是实打实的兄弟子侄,朝廷那是也能尽数供养。可百余年过去,宗室开枝散叶,代代繁衍,尤其是青岚州鲁藩一脉,光是在册的底层宗子弟就有上百人,更别提那些未入册的旁支远亲。这些人受祖制约束,空有爵位,却不能从商,不能科举,不事生产,全靠朝廷俸禄过活。而且这血脉越隔越远,鲁王纵使有千亩良田,也不会分给他们。更何况如果鲁王一但开了这个口,其他宗室也要跟着来借。您说,鲁王还会借给他们吗?。”
李华心头一震,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一直以为大康的宗室人不多,应该来不及出现养不起的情况。如今听杨廷和这一番话,忽然有些心惊,宗室繁衍带来的隐患,纵使改革变法,也依旧会将大康拖的缓不过气来。
“更要命的是,”杨廷和的目光愈发凝重,“如今,青岚州这般光景,绝非个例。放眼天下,各藩宗室皆是人丁兴旺,朝廷每年拨出的俸禄,逐年增加,几乎占了国库的近两成。而且还会继续涨,长此以往,别说接济宗室,怕是连边关的军饷都要捉襟见肘了!”
李华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终于明白,鲁王遇刺一案,看似是宗室私怨,实则是积弊已久的沉疴爆发的冰山一角。
“那些行刺的宗室,不过是被饥饿与羞辱逼疯的可怜虫,而真正的病根,却藏在这臃肿庞大、尾大不掉的宗室体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