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如同利剑,刺破台儿庄上空那层厚重而又污浊的硝烟时,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性的炮击,没有警告性的喊话。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门各种口径的重炮与山炮,同时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轰!轰!轰隆隆——”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呼啸声瞬间占据了整个世界,无数个急速放大的小黑点拖着死亡的尾迹,从天而降,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密度,精准地覆盖了独立师刚刚接管不到六个小时的北门防线。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呻吟。
整个阵地,在顷刻之间,就被爆炸的烟尘、火焰和翻滚的黑土彻底笼罩。
猛烈无匹的冲击波,将成吨的泥土、碎石和工事残骸野蛮地抛上数十米高的天空,又如同冰雹般呼啸着砸落。
刚刚构筑起来的简易防御工事,在第一轮饱和式炮击中,就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独立师的战士们,早已在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喝令下,躲进了临时加固的防炮洞和战壕深处的隐蔽处。
所有人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如同十级地震般的剧烈震动。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泥土、石块、人体残肢砸在掩体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一些从后方补充进来的年轻战士,第一次经历如此恐怖的炮火准备,吓得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身体剧烈地发抖。
一名老兵看到身边的新兵抖得像筛糠,默默地伸出手,用力按住新兵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老兵们则显得镇定许多,一个个抱着自己的步枪,闭着眼睛,仿佛是在假寐。
只有那因为死死攥着枪托而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李逍遥的师部指挥所,设在距离北门防线后方约五百米的一处地下掩体内。
这里原本是一处大户人家的地窖,被工兵们用沙袋和粗大的枕木进行了紧急加固。
炮击开始时,整个地窖都在剧烈地晃动,头顶上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李逍遥站在地图前,一手撑着桌子以稳住身体,一手拿着电话,话筒紧紧地贴在耳边,听着从前沿阵地传来的、夹杂着巨大爆炸声的报告。
“报告师长!一号阵地与二号阵地之间的交通壕被完全炸塌!一排被埋在下面了!”
“报告!三号重机枪阵地被炮弹直接命中!机枪组全体阵亡!”
“报告!我们的前沿观察哨,全部失联!联系不上!”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如同冰雹般砸来。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一个个脸色凝重,紧张地在地图上用红笔标记着被摧毁的火力点和失联的单位。
李逍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日军这是在用最直接、最奢侈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甲种师团的攻击力。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长达半小时的覆盖式轰炸,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炮声终于开始向后延伸,准备切断守军与后方的联系时,所有人都知道,日军的步兵,要上来了。
“炮击停了!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