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们挣扎了。反抗了。看到了真相。没有辜负同伴的牺牲。没有在无知和恐惧中,像垃圾一样被抹去。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渺小的、在宇宙夹缝中求生的凡人,面对那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摇篮”意志,所能做到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 尊严。
“哈… 哈哈…” 炮手发出几声干涩的、意味不明的低笑,独眼中那凶狠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但并未熄灭,反而沉淀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认命的平静。“说得… 对。值了… 这趟…”
阿杰的颤抖,似乎也慢慢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年轻的脸上,虽然依旧充满恐惧,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茫然,也多了… 一丝奇异的、仿佛接受了某种必然的、认命般的平静。他松开握着药剂的手,任由它们滚落在地,然后,缓缓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但不再发出声音。
艾莉亚擦去脸上的泪水,尽管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松开诺顿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彻底黯淡的“秩序残片”,轻轻放在诺顿的胸口,仿佛想让这冰冷的金属,最后再贴近一下那颗曾经与它共鸣的心脏。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护盾外那片冰冷的银白,琥珀色的眼睛中,除了悲伤,也渐渐燃起了一丝… 奇异的、属于勘探员后裔的、冷静的观察与记录的意志。她要看着,记住,这最后的一切。哪怕无人知晓,哪怕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诺顿依旧昏迷,或者说,处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封闭与保护之中。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某种无声的告别,或者… 最后的感应。
就在这时——
“嗡……”
护盾发出的、那垂死的“心跳”嗡鸣,猛地变得极其微弱,极其拖长!仿佛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做出了最后一次、漫长而艰难的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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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平台中心,那枚布满裂痕的菱形晶体,光芒骤暗!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晶体!内部那原本缓缓流转的乳白色光晕与翠绿脉络,彻底停滞、消散!
护盾的光芒,也随之疯狂闪烁、急速黯淡!表面的翠绿生命符文,大片大片地无声湮灭!整个倒扣碗状的屏障,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随时会像清晨的薄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来了…” 李沧低声说,独眼死死盯着那即将破碎的护盾,以及护盾外,那似乎因为屏障即将消失而变得更加“兴奋”、更加“汹涌”的、冰冷的银白毁灭光芒。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尽管全身都在剧痛和虚弱中哀嚎,尽管拄着金属杆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但他依旧,如同过去无数次面对绝境时那样,挺直了腰杆,抬起了头,独眼直视着那即将到来的、彻底的黑暗与虚无。
炮手也强撑着,用金属杆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挺起了血肉模糊的胸膛,独眼圆睁,如同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徒劳但绝不低头的冲锋的、伤痕累累的猛兽。
阿杰也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他没有再蜷缩,只是呆呆地、茫然地,望着那即将破碎的翠绿光芒。
艾莉亚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襟,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诺顿依旧沉睡,眉头紧锁,胸口那块冰冷的“秩序残片”,毫无反应。
然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晶体彻底碎裂的轻响。
平台中心的菱形晶体,彻底崩碎,化为无数黯淡的、失去所有光泽的、细小的、晶莹的粉末,簌簌落下,融入冰冷的合金地面,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瞬间——
笼罩整个生态穹顶的、最后的翡翠色护盾,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地、彻底地,消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光影效果。
只有那层隔绝了毁灭的、最后的屏障,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冰冷的、银白色的、充满了绝对抹杀意志的、浩瀚无边的、毁灭性的光芒,如同终于找到了缺口的、冰冷的海水,再无任何阻碍,瞬间、温柔地、无声地,涌入、淹没了整个生态穹顶。
光芒所及之处——
枯黄的植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淡化、透明、消失。
浑浊的溪水,如同蒸发的露珠,瞬间干涸、不见,只留下光秃秃的、泛着微光的鹅卵石河床,然后,连河床也淡化、消失。
冰冷的合金墙壁、地面、穹顶结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从最细微的分子层面开始,无声地、彻底地,分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无序粒子,归于虚无。
一切物质,一切结构,一切“存在”的痕迹,在这冰冷的、绝对的银白光芒中,都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温柔而彻底地,抹除。
李沧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剥离存在本身的“力量”,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身体。没有痛苦,没有灼热,只有一种… 绝对的、冰冷的、平静的湮灭感。他能“看到”,自己的双手、双脚、躯体,正在那银白光芒中,如同沙雕般,从边缘开始,无声地、迅速地,崩解、消散,化为点点银白色的、冰冷的光尘,融入周围无边无际的、同样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