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北风如鬼哭。
那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仿佛是无数战死在辽东旷野上的亡魂,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悲鸣。
风,狠狠地灌入于少卿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心,却带不走分毫灼痛,反而像是将那些燃烧的仇恨灰烬吹得更高、更旺,让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毛孔,都饱受着炼狱般的煎熬。
他从那座审讯着自己灵魂的营帐中走出,每一步都像踏在过往的、温热的灰烬上,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营地里,一丛丛篝火贪婪地吞噬着黑暗,火焰狂乱地跳动。
火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无情地拉扯、扭曲,时而瘦长如鬼魅,时而矮胖如侏儒,如同一个在烈火中痛苦挣扎的灵魂,充满了无声的、扭曲的绝望。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光影、气味都已褪色、失真,只剩下一条通往望归坡的、笔直的、由鲜血铺就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站着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吴伟业。
他行尸走肉般地走过伤兵营。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草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
那些从营帐里传出的、被死死压抑的呻吟,撕心裂肺的哭喊,曾经是他奋战的理由,是他立誓要守护的对象。
如今,这些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只是风吹过一片乱葬岗的墓碑时,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