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青石板上敲出零落的节奏。

朱元璋咧嘴笑道:“你小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说,又想作什么妖?”

朱允熥也笑了:“爷爷慧眼。孙儿确有两个念头,憋了些日子了。”

“讲。”

“头一件,趁着那帮老将大多还在,身子也还硬朗,该办两件大事。”

“什么大事?”

朱允熥目光清亮,

“第一件大事编书,编一部《洪武征战录》。

从濠州起兵,到鄱阳湖决战,到北伐中原,到平定云南、辽东、漠北……

把元末以来,咱们打过的所有大仗、硬仗、险仗,一仗一仗,细细地录下来。

不光录咱们朱家的,连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王保保,他们打过的仗,也全部录下来!”

朱元璋眉头微动:“录下来作甚?”

朱允熥语气更加郑重了:

“成败得失,皆可作为借鉴。哪一仗胜了,哪一仗败了,哪一仗险了,哪一仗调度精妙,哪一仗疏漏该记取?

这些活生生的经验,都在各位老将军的脑子里。若不及早记下来,将来人死了,脑子里的东西也就带进土里了。

朱元璋凝神细思,人生在世,不过是立功,立德,立言。千百年之后的人,看到这部书,又会作何想?

朱允熥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

“孙儿想,请颖国公傅友德为撰主,编成一部后世将领能放在案头、时时翻阅的兵家宝典。”

朱元璋的手指在炕几上敲了敲,半晌,道:“第二件呢?”

朱允熥声音更沉了些,“设一座南京讲武堂,这件事,比编书更急迫。”

“讲武堂?”

朱允熥点头,“以凉国公蓝玉为堂主。从南北各军镇、卫所,遴选八百到一千二百名年轻有为低级军官,集中到南京,开堂授课。”

‘这是个好法子,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朱元璋眯着眼笑:“那教什么?”

朱允熥不慌不忙,侃侃而谈:

“识图用兵,扎营布阵,火器运用,车骑协同,粮草调度…但凡打仗用得着的,皆可设科。

讲官由那些老将轮流担任。每三日一小讲,每五日一大课,每半月一小考,每月一大考。”

朱元璋连连点头,嗯,不错!说下去!

朱允熥看向祖父:“至于学制嘛,五年一期,最长不过八年。

教成一批,便派往各军镇、卫所充实。如此循环往复,十年二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