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笑了:“夸你一句就飘了?”
“没有没有,”侯三连忙摇头,“我就是想,团长夸我了,我得练得更好,不能给团长丢脸。”
周卫国拍拍他肩膀:“有这心就行。好好练,以后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比啥都强。”
侯三用力点头:“嗯!”
狙击队的顺溜,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端着一个搪瓷缸,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可他吃得再慢,旁边那二十三个狙击队员,眼睛都盯着他的碗——队长吃完了,他们才能去盛第二碗。这是规矩。
顺溜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
“急什么?锅里有的是。”
队员们嘿嘿直乐,却没人敢催。
……
李国醒端着搪瓷缸,慢慢走到篝火边,挨着战士们坐下。
“团长,您坐这儿!”旁边一个年轻战士连忙往边上挪了挪。
李国醒摆摆手:“不用挪,挤挤暖和。”
他坐下,看了看身边的战士。
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了几分老兵的沉稳。
“叫什么?”
“报告团长,王二小!”
“王二小?”李国醒笑了,“这名字好记。哪儿人?”
“河北保定!”
“保定?”李国醒点点头,“保定出好汉。你那个老乡王铁柱,牺牲前也是个好样的。”
王二小的眼睛红了红,却用力点头:“团长,我知道。铁柱哥是我们村的,从小一起长大。他牺牲了,我得替他多杀几个鬼子!”
李国醒拍拍他肩膀:“好。有这志气就行。”
他站起身,环视着篝火旁的战士们。
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映出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五百九十人。
这就是他所有的家底。
可他有信心。
有这样的兵,什么样的鬼子他都不怕。
“弟兄们!”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他。
李国醒端着搪瓷缸,高高举起:
“今天这顿饭,是犒劳你们的。龙王庙这一仗,你们打得漂亮!全歼光田联队,击毙光田俊六,缴获无数!这是大功一件!”
“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鬼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来报复。而且,来的会比上次更多,更狠,更毒!”
“你们怕不怕?”
“不怕!”五百九十人齐声怒吼,震得篝火都在颤抖。
李国醒点点头:
“好!不怕就行!”
“今天,咱们吃鬼子的罐头,喝鬼子的肉汤。明天,咱们就吃鬼子的枪子儿,喝鬼子的血!”
“等打完了鬼子,老子请你们吃更好的!”
“好——!”
欢呼声震天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李国醒仰头,把搪瓷缸里的汤一饮而尽。
“喝!”
五百九十人齐刷刷举起碗,仰头喝干。
篝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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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夜色中,一列列军列正悄无声息地驶向阳泉火车站。
车厢里挤满了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在夜色中回荡。
站台上,一名日军大佐站在风雪中,望着缓缓驶入的军列。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宪兵。
军列停稳,车门打开。
士兵们鱼贯而出,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掉队,迅速在站台上列队。
大佐走上前,目光扫过这些士兵。
“诸君!”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不得外出,不得通讯,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违者,军法从事!”
“嗨!”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压得很低,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大佐挥了挥手,士兵们迅速列队,消失在夜色中。
站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大佐站在原地,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太行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叫李国醒的人。
那里,有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断钉行动……”他喃喃自语,“第一步,开始了。”
风雪更大了。
祁县营地,篝火渐渐熄灭,战士们钻进帐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