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发出一声惊叫,他的身体猛地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眼睛,指缝间竟然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在他的视界里,原本整齐的代码海洋里,突然冒出了一座长满了锈迹和青苔的孤岛。
那座岛屿不属于这个纪元,也不属于管理者的任何一种防御规则,它透着一股被时间彻底遗忘的沧桑感。
苏晨一个箭步跨上前,稳稳地扶住了林恩。他没有去看那些报错的显示屏,而是死死地盯着晶体核心里那一抹灰色的异动。
在那抹灰色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人影没有具体的五官,甚至连形体都有些扭曲,它就像是一个由无数细碎的静电和杂音强行拼凑出来的幻象。
那个幻象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三千个纪元的鸿沟,与苏晨对视。随后,一个极其苍老、仿佛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声音,在实验室的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那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波动,而更像是一种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在接触到新鲜血液后发出的叹息。
你好,后来者。
那个声音这样说道。
在那模糊的音节里,苏晨听到了无数个文明破灭时的哀号,也听到了无数个星系熄灭时的余响。你正在触碰的,是这个宇宙最深的诅咒,也是最无趣的循环。
苏晨眯起了眼睛,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让自己的脸几乎贴在了那块散发着紫光的晶体上。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个虚影身上传来的冷意。那种冷意不属于冰霜,而属于虚无。
既然能和我说话,就说明你还没死透。苏晨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冷静与从容。在我的地盘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对话。既然你露面了,那就开个价吧。你是谁?又是哪个纪元留下来的烂摊子?
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一抹灰色在紫色的压制下变得愈发黯淡。我没有名字,我所处的那个纪元在你们的日志里被标记为第八百四十二号。我们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宇宙的真理,我们建立了一座跨越了十二个维度的祭坛,试图通过重写逻辑来取代管理者的位置。
结局你已经看到了。虚影发出了一阵类似自嘲的笑声,那种声音听起来像是干枯的树叶在石板上摩擦。当备份按钮被按下的时候,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在一秒钟内就变成了数据垃圾。我之所以还能留下这一抹残影,是因为我在最后一刻把自己转化成了一段死循环代码,藏在了这块源代码晶体最底层的缓冲区里。我在这里等了三万个纪元,看过了无数个像你这样的狂徒试图挑战那只眼睛,最后他们都成了我脚下的一块碎渣。
苏晨笑了,他的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如果你出来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失败得有多惨,那你可以滚回你的死循环里去了。我这里的资源很贵,没功夫听一个失败者的墓志铭。
失败者的建议往往比成功者的经验更有价值,后来者。虚影并没有生气,它抬起那条模糊的手臂,指向了林恩正在尝试打包的那颗文明种子。你想通过备份机制进行偷渡?这是一个非常天才的想法,但在我们那个纪元,已经有十七个文明尝试过同样的方法。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找到了系统的后门。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那个虚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且充满了压迫感,周围的实验室设备开始不安地颤抖起来。备份空间并不是一片空白的荒地,它是一座巨大的熔炉。管理者在重启系统的时候,会先向备份空间注入一股名为归零者的清理流。那股气流会扫过每一个角落,任何不属于原始模板的信息,都会被当成杂质剔除掉。
你现在的这颗种子,对于那个熔炉来说,就像是在烈火中投入了一块显眼的红冰。你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会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林恩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他听着这段对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看向苏晨,眼神里充满了动摇。校长,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我们的打包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自寻死路。我们根本没办法躲过那股清理流,那是物理规则层面的绝对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