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没带着胡不言去别处蹭饭,他厚着脸皮,径直去了方藏锋家。反正藏锋先生说过让他明日再来,今日去叨扰一顿午饭,想必也不会见怪。
到了方家,恰好方文焕在家。少年见到黄惊和胡不言,很是热情。他显然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黄惊正在受指点,对黄惊颇为尊敬,至于胡不言……虽然打扮古怪,但既然是跟黄惊一起来的,方文焕也礼貌相待,并未多问。
在道明来意后,很快,方文焕就张罗好了简单的午饭——几碟清爽的时蔬,一大盆炖得软烂入味的山鸡蘑菇,还有喷香的白米饭。虽不奢华,却足见心意,比那碗焦炭般的杰作不知强了多少倍。胡不言吃得眉开眼笑,连连夸赞方文焕懂事,把少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席间,黄惊状似随意地问道:“文焕兄,你自小在村中长大,可曾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方文焕闻言,放下筷子,想了想,认真答道:“黄大哥,这个嘛……我倒是没怎么特别想过。方家村有方家村的好,安静,踏实,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亲如一家。练武、种田、读书,日子过得简单。但我也听爷爷讲过外面的故事,江湖很大,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热闹的城池,也有险恶的山水,听起来……也挺精彩的。”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憧憬又有点不确定的笑容,“所以,我觉得都可以。留在村里挺好,如果能有机会出去见识见识,好像也不错。重要的是,不管在哪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本事,对得起方家村的名字。”
黄惊听着这朴拙却通透的回答,心中暗暗点头。方家村的下一代,并非全然闭塞,他们有自己的认知和选择。或许,这就是方藏锋所期望看到的改变——不是强行打开大门,而是让年轻人自己生出走出去的意愿和能力。
吃过午饭,黄惊也没忘了小院里那位可能还在生闷气或者懊恼的“厨师”。他请方文焕帮忙,又准备了一份干净的饭菜,用食盒装了,这才和胡不言一同告辞返回。
回到小院,厢房的门依旧关着。黄惊将食盒轻轻放在二十三房门外,敲了敲门,说了声:“二十三姑娘,午饭放在门外了。”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便再无动静。
黄惊也不在意,他知道二十三性子冷僻,不喜与人过多接触。他自己则是不想再去那空旷的议事堂,索性就在这小院的空地上,再次练起剑来。
阳光透过院中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黄惊手持赤渊,心神沉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基础的挥剑动作。他闭上眼睛,尝试摒弃杂念,想象内力如丝如缕,精准地流向剑尖,想象剑气离体时那完美凝练的形态。
“咻!咻!咻!”
剑气破空,在院墙上、地面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每一剑,他都竭力去追寻早晨那昙花一现的玄妙感觉,去模仿方藏锋那道光滑如镜的剑痕。
然而,正如上午一样,那种“圆融通透”的境界,仿佛总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他挥出的剑气,比起最初已有长足进步,凌厉而凝聚,足以令寻常高手侧目,但仔细看去,剑痕边缘依旧存在着细微的、难以消除的不规则裂隙,与方藏锋那堪称艺术品的剑痕相比,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