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重新变成了昏黄。
张北辰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爷。
老头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是属于“人”的眼神。
“秦岭……太白山……拔仙台下面……”
三爷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服务器的……散热口……”
说完这句话,三爷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他死了。
但他的嘴角挂着笑。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死亡。
张北辰默默地看着尸体。
他没有悲伤。
在这场博弈里,死亡只是下线,或者是被格式化。
他弯下腰,想把那块黑铁片回收。
却发现铁片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在三爷的胸口留下了一个类似二维码的烧焦印记。
“消耗品么……”
张北辰皱了皱眉。
突然,他兜里的老式诺基亚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乱码短信。
但这乱码,张北辰看得懂。
是罗锅子发的。
【风紧,扯呼。满大街的人都在往你那儿看。】
张北辰收起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古玩市场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全部停下了脚步。
卖糖葫芦的小贩、讨价还价的大妈、穿着校服的学生……
几百号人,几百双眼睛。
整整齐齐地,全部抬起头,死死盯着这家古玩店的二楼窗户。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那整齐划一的、冰冷的注视。
“狩猎开始了。”
那道电子合成音,仿佛直接在张北辰的脑子里炸响。
张北辰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怕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种在墓道里摸到机关,听到流沙滚动的兴奋。
“想要我的命?”
张北辰从窗户跳了下去,落在后巷的垃圾堆上。
“那就看你们这帮‘程序’,跑得有没有老子快。”
他紧了紧左眼的黑布,身影瞬间融入了哈尔滨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里。
而在他身后。
数百名“行尸走肉”,迈着僵硬却整齐的步伐,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后巷。
……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在城郊的烂尾楼前急刹车。
车门拉开,张北辰带着一身血腥气钻了进去。
驾驶座上,罗锅子吓得差点把方向盘给掰下来。
“祖宗!你这是去古玩店还是去屠宰场了?”
罗锅子看着张北辰肩膀上的伤口,脸都绿了。
“开车。”
张北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去火车站。”
“去哪儿?”
“秦岭。”
罗锅子一脚刹车差点又踩下去,扭过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哪儿?秦岭?那地方可是禁区!圈子里都传遍了,去年进去三拨人,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
“不是去盗墓。”
张北辰睁开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在头顶。
在那云层深处,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俯瞰人间。
“那是去干啥?”罗锅子哭丧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