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凌晨,金陵城醒着,却又死一般寂静。
崔寒锋站在指挥部所在的建筑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战斗了近一个月的地方。焦土、残骸、凝固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火烧后的焦糊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头上那顶同样布满尘土和刮痕的M35钢盔,背上步枪,走在第二梯队的队伍旁边,脚步和其他士兵一样沉重。他将跟随第二梯队,也就是护送物资、伤员和新编支队还有第三师的主力一起行动。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北方潜行。车轮用布条包裹,马蹄用破布缠紧,所有人都咬着牙,尽量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熟悉的街景,或者说,是街景的残骸。焦黑的梁柱,垮塌的墙壁,地面上深深浅浅的弹坑,这是大夏军队战斗过的证明。
走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十字路口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这里,曾经是突击团反击过的地方;那边,是防空团打下鬼子飞机的位置;远处那片黑暗,是徐锐差点把命丢下的结合部……
然后,在周围士兵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噗通”一声,朝着紫金山,那个他战中最久的地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没有言语,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破碎的青石板上。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