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弟妹”。
“你虽然和景轩结婚了,是法律上的安家人。但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我们安家,是不允许存在哪怕一丁点勾心斗角、挑拨离间、算计家人心思的行为的。小七是爸妈的心头肉,是我们兄弟从小捧在手心护大的妹妹,砚辞是我们认可的家人、承屿的父亲。他们的地位,不容任何人质疑,更不容任何形式的‘嫉妒’和离间。”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周婧,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安景轩,最终说道:“所以,你和景轩,我希望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这段婚姻,是否还应该,以及是否还能够继续。”
安景和的话,像最后的判决,彻底击溃了周婧的心理防线。她猛地转头,看向安景轩,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尖利:“安景轩!你说话啊!你表个态!你就任由你哥哥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婆!”
安景轩看着她失控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的清明。
“对不起,周婧。”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我想,我们还是走到头了。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以后生活无忧。安家的资源和人脉,如果你需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也可以帮你一次。但是婚姻……就到这吧。”
“安景轩!” 周婧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喊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其中有多少是悔恨,有多少是不甘,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安景轩没有再看他,转身,对门口的安景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了出去,走向餐厅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却挺得笔直。
安景和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周婧,对闻声赶来的陈伯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也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小客厅里,只剩下周婧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和窗外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夜色。
餐厅里,气氛依旧凝重。安景轩走回来,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拿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走到父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扫兴了。”
安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安母眼中含着泪,心疼地看着儿子,却不知该说什么。
安景轩又看向安以诺和许砚辞,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没事了,继续吃饭吧。小七,多吃点。”
安以诺看着他,又看看许砚辞凝重的脸色,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眼圈慢慢红了。她握住安景轩冰凉的手,小声叫了句:“小哥……”
许砚辞也站起身,拍了拍安景轩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本该温馨的家宴,因为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揭开温情面纱下的裂痕,并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走向了决裂的终局。安家看似坚固温暖的堡垒,第一次因为“外来者”的不适配,而显露出了它内里不容侵犯的原则与底线。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安家老宅,热闹与宁静之下,这一次,流淌的是无声的叹息与沉重的抉择。安景轩那段短暂的婚姻,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湖面却已重归冰冷的平静,只是那石子,已沉入水底,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