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4段失守!怪物冲进生活区了!”
通讯频道里传出的、带着绝望哭腔的嘶喊,如同一桶冰水,浇在指挥所内每一个因“磐石之塔”计划而刚刚燃起一丝微光的人心头。
林澈猛地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代表着“磐石之塔”改装进度的、缓慢爬升的能量读数条,移向了另一块显示内部生活区简图的屏幕。代表入侵的红色斑点,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那片象征最后安宁的区域迅速晕染、扩散。更令人心悸的,是公共通讯频道里骤然爆发的、混杂着枪声、爆炸、尖叫、哭泣的混乱声浪——那是文明秩序彻底崩坏的前奏。
“指挥所!我们需要支援!挡不住了!”
“妈妈——!”
“弹药!谁还有弹药?!”
“伤员太多了!王医生那边也……”
混乱,如同瘟疫,在防线后方这最不该乱的地方,疯狂滋生。恐慌像野火般在筋疲力尽的居民和后勤人员中蔓延。一些人开始盲目逃窜,冲散了本就脆弱的临时防线;运送弹药和撤离伤员的后勤通道被堵塞;绝望的情绪,比尸鬼鱼的獠牙更致命,正在瓦解方舟最后的抵抗意志。
“指挥官……” 副手脸色煞白,看向林澈。此刻,前线主战场压力未减,技术团队正在“磐石之塔”搏命,后方又起火……真正的绝境,莫过于此。
林澈闭上了眼睛,仅仅一瞬。颅内尖锐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感,在这一刻反而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知道,战场上的溃败,往往始于士气的瓦解。此刻,技术上的“希望”渺茫如星,而人心中的“希望”,则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你留下,坐镇指挥所。” 林澈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扯下头上沾满汗水和灰尘的通讯器耳麦,丢在控制台上,开始检查腰间那柄能量所剩无几的磁轨手枪,以及一把从牺牲士兵身边捡来的、沾着暗红血迹的合金战刀。
“协调所有能动的技术支援,确保李爱国那边的一切需求!前线,交给赵大山!告诉他,死守!一寸不退!”
“您要去哪里?” 副手急了。
“哪里最乱,最绝望,我就该在哪里。” 林澈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污,显得格外冷硬。他扫视了一眼指挥所内,那些因为连续高压工作而脸色惨白、眼神惊惶的文职和通讯人员。
“还能拿得起枪的,跟我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或许打不过外面那个大家伙,但清理家里这几只‘老鼠’,还办得到。”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的现实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和通讯员对视一眼,猛地咬牙,丢下手头的键盘和耳机,从角落抓起武器,跟了上来。门口两名一直负责守卫的警卫,早已子弹上膛,沉默地站到了林澈身后。
这或许是方舟有史以来最寒酸、也最悲壮的“预备队”——指挥官本人,带着几个文弱书生和仅剩的警卫。但他们踏出指挥所那布满裂痕的合金大门,冲向枪声与惨叫声最密集的区域时,身影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决绝。
内部生活区,曾经是孩子们奔跑嬉戏、老人们闲聊、飘荡着食物香气的地方,此刻已化为炼狱。破损的墙壁上溅满血迹,燃烧的杂物散发出呛人的浓烟,尸体与残骸随处可见。惊慌失措的平民在狭窄的巷道里哭喊着奔逃,而黑色的尸鬼鱼和几只如同放大版鳄鱼、披着厚重骨甲的变异水兽,则发出兴奋的嘶叫,追逐、扑杀着落单的人群。零星有民兵和一些自发拿起武器的居民在抵抗,但缺乏组织和有效火力,节节败退。
林澈带着人冲入这条街口时,正好看到一只变异水兽用粗壮的尾巴扫飞了试图用长矛刺它的男人,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咬向旁边一个吓呆了的妇女。
“砰!”
蓝白色的电光闪过。磁轨手枪的弹丸精准地射入水兽大张的口腔,在其脆弱的内部炸开。水兽发出痛苦的哀嚎,翻滚着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