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天水,继续向东北方向行驶,逐渐深入甘省拢中地区。

窗外的景色,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原本在黄土省和天水附近还能看到的些许绿意和湿润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龟裂的干涸土地。

田垄间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庄稼,只有零星枯黄的草梗在热风中抖动。

河流水位极低,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空气干燥灼热,吸进肺里都带着尘土的味道。

更触目惊心的是沿途所见的人群。

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三三两两,扶老携幼的农民,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旧的行李卷,步履蹒跚地向着他们认为可能有生路的方向移动。

人们面黄肌瘦,眼神茫然或充满绝望,孩童在母亲怀里无力地哭泣。

这是一幅活生生的逃荒图景,远比任何报告上的数据都更具冲击力。

游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尽管在部里会议上已经预警,但亲眼所见灾情的惨烈程度,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立即示意开车的孟解放,“停车!”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停下,游方推门下车,走向一群正在歇脚的逃荒农民。

他拦住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力气的年轻男子,语气急切的问,“同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从哪里来的?”

那年轻人抬头,看到游方等人的穿着和气度,知道是干部,连忙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

“领导,我是从魏河渡口菜子村来的,是……是下乡的知青。

我们那儿,干旱已经持续快两年了!去年收成就不好,今年开春到现在,一滴像样的雨都没下!

井都快干了,河也见了底。种下去的麦子、谷子,根本出不了苗,就算出了苗也早都旱死了……颗粒无收啊!

村里早就断粮了,野菜、树皮都快挖光啃光了。

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外走,看能不能找到条活路……”

游方听得心里越来越沉,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追问,“村里像你们这样出来的有多少?公社和县里没有组织救灾吗?发没发救济粮?有没有打井或者从别处调水的措施?”

年轻人摇摇头,脸上露出苦涩,“能走的差不多都出来了,留下的都是实在走不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