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倒真是忠心。
眼看一计不成,反倒让甄嬛出了天大的风头,她竟能立刻想出这么一招,为华妃挽回颜面。
甄嬛靠舞技博得了皇上的惊艳,华妃就用眼泪和深情来博皇上的怜惜。
一个做天上的明月光,一个当心口的朱砂痣,倒也算旗鼓相当,谁也不输。
“为了华妃,她可真是鞠躬尽瘁。”
孙妙青放下茶杯,青瓷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先是设局害人,不成,又赶紧替主子查漏补缺。
只可惜,她这般费心卖力,可曾低头看过,自己脖子上那道无形的枷锁?
端妃送出的那只赤金项圈,此刻怕是比烙铁还要烫手。
前朝梅妃一首《楼东赋》,字字泣血,也未能换回君王一顾。
如今换了华妃来演,倒叫她博得了几分怜惜,真是讽刺。
这一晚上,唱念做打,生旦净丑,真是一出都不落。
“小主,那接下来……”春桃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只觉得指尖冰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今夜这风,怕是要把整个后宫的天,都给吹变了。
孙妙青却重新靠回软枕,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们开始互相撕咬的猫,慵懒,又危险。
“不急。”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让她们斗。”
一个,是被捧上云端,等着被一针戳破的假孕贵人。
一个,是隐忍十年,带着血海深仇归来的深宫废妃。
一个,是皇帝心心念念的纯元替身,看似柔弱却暗藏利爪的菀贵人。
还有一个……是权倾朝野,即将被这三方势力当成最终靶子的骄纵宠妃。
最后,还有个隐藏在最贤惠面具后面的皇后。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安稳有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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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们斗得血肉横飞,两败俱伤。
咱们的戏,才刚刚开锣呢。
孙妙青心中漫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将那段所谓的风流韵事,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碾碎。
她记得。
记得一清二楚。
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十七爷,那位多情的果郡王,第一次向甄嬛展露了他那要命的“深情”。
起因,是美人赤足。
甄嬛玩水,浸湿了鞋袜,便赤着一双玉足,在水面上轻轻晃荡。
然后,那位风流王爷就出现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的女人,盯着他亲嫂嫂的脚踝,开始品评。
“李后主曾有言……”
呵。
他引经据典,舌灿莲花,硬生生将那份露骨的欲望和轻佻的冒犯,包装成了文人雅士的风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紫禁城里的一草一木,一宫娥,甚至一只野猫,都是属于皇帝的私产。
他一个外男。
竟敢当众对着皇帝的女人评头论足!
用的,还是那样狎昵轻佻的言语!
但凡当时有任何一个宫人路过,将这一幕传出去……
甄嬛,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帝砍的。
还谈什么爱意?
孙妙青几乎要在心底里笑出声来。
后宫是什么地方?
是皇帝的私有之境,是女人的修罗场!
这里的女人,只要沾上任何一个“外男”的影子,就是死罪!
他只顾着自己那点按捺不住的、见不得光的私欲。
却从未想过,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将甄嬛,更用力地推向皇帝猜忌的烈火中央。
他,是在用甄嬛的命。
来抒发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可笑至极的深情。
愚蠢。
且,残忍。
闲月阁。
沈眉庄将手里的扇子“砰”地一声搁在桌上,惊得一旁的采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好不容易才把她压下去,如今倒好,她掉几滴眼泪,就又爬起来了!叫我如何甘心?”
她气得胸口起伏,脸颊泛着一层薄红。
甄嬛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过来,轻轻放到她手边。
“姐姐先消消气,华妃能复位,本就在你我意料之中,不是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往后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得安生了。”沈眉庄扶着腰,眉心紧蹙,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忧虑。
甄嬛握住她的手。
“有姐姐肚子里的龙胎在,咱们什么都不怕。为了他,你也得放宽心,好好安胎才是正经。”
提到孩子,沈眉庄的神色总算柔和了些,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他才一个多月,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是阿哥,咱们就教他安邦定国。是格格,咱们就护她一世无忧。”甄嬛凑过去,对着沈眉庄的肚子轻声说,“宝贝,你可听见了?快劝劝你额娘,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往后不给你买糖人吃。”
沈眉庄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没个正形,就知道胡说。”
笑意过后,愁云又重新漫上眉梢。
甄嬛却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剥着橘子,将一瓣晶莹的果肉递到她嘴边。
“姐姐你想,今晚这出戏,最难受的当真是我们吗?”
沈眉庄一怔。
“华妃得势,最坐不住的,是那位一心盼着她永不翻身的皇后娘娘。”甄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皇后娘娘都不急着跳脚,咱们又何必自乱阵脚?”
这么一说,沈眉庄顿时茅塞顿开。是啊,她们只是看着华妃不顺眼,皇后那可是实打实地被分了权,丢了脸。
“你说的对,”她长舒一口气,“只是今晚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献舞,我这心都揪紧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是侥幸。”甄嬛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后怕,“不过,比起华妃的张扬,曹琴默那样的才最是难防。”
那女人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探出致命的毒牙。
沈眉庄愤愤不平:“她再阴险,也抵不过皇上真心疼你。倒是你若是早让皇上知道你有这般舞技,她曹琴默又怎敢拿这个来构陷你?”
“姐姐,”甄嬛将最后一瓣橘子吃下,指尖还留着一丝清甜的凉意,“幸好他们不知道我会什么,不会什么。”
她抬起眼,眸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藏在鞘里的剑,才最让人忌惮。若是一开始就锋芒毕露,别人看清了你的路数,那还怎么跟她们斗?”
“让她们猜,让她们怕。等她们以为摸清了我的底牌时,我再给她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翌日,午后。
金色的阳光碎了一地,透过梧桐叶片,在碧纱橱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甄嬛正临摹着《九成宫醴泉铭》,一笔一划,不疾不徐,心神俱宁。
浣碧的脚步声很轻,像猫儿一样落在地上:“小主,苏公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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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搁下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句点。
她理了理衣襟,起身相迎。
苏培盛一见她,便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给莞贵人请安。皇上得了些新到的好诗,邀您往秦政殿一同品评呢。”
品诗是假,品人是真。
甄嬛心下了然,面上却是一派温婉:“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我换身衣裳便来。”
勤政殿
龙涎香的气味厚重得几乎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正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见甄嬛进来,他只抬了抬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耐与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