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笔的账,在脑子里串成了线。
粮站克扣赈灾粮。胖差役一人少发一个土豆。精米铺子趁灾涨价。京兆府的差牌跟踪微服私访的“可疑人员”。
这不是一个人在贪。这是一条链。
从户部拨粮开始,经过京兆府分配,到各区粮站发放,每过一道手,就被刮一层油。红薯土豆的冲击确实把米价砸下来了,但这帮人换了个吃法——低价截留赈灾粮倒卖,再用手里囤积的精米高价出售。
一进一出,灾年反而成了他们的肥年。
朱平安从队伍里退了出来。
他没有去柜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在一个卖炭的摊子前停住。摊主是个瘦老头,冻得缩在草棚里,面前摆着几筐黑乎乎的木炭。
“一筐炭多少钱?”
“五百文。”瘦老头搓着手。“不是我心黑。砍柴的都冻在山上了,进城的路又堵了三天。就这几筐,卖完就没了。”
五百文一筐炭。
朱平安蹲在炭摊前,拿起一块木炭在手里掂了掂。
棚户区里那个抱着紫嘴婴孩的妇人。吃红薯拉脱水的三岁孩子。跪在雪地里用额头撞冰的老汉。
红薯土豆保住了命。但命保住之后呢?
粮价被人操控,炭价涨到天上,药铺关门,棚户区的流民连最基本的取暖都做不到。朝廷的赈灾物资在层层盘剥下缩水过半,到了百姓手里已经打了对折。
系统给的天命粮种,被底下这些蛀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
朱平安把木炭放回筐里,站起身。
许褚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扁担还扛在肩上。
“主子。”
“回宫。”
朱平安的步子很快。穿过坊市,拐上主街,踩着被冻硬的车辙往皇城方向走。
许褚跟在后面,一句话没敢多问。他跟了朱平安这么久,知道这种步速意味着什么。
上次走这么快,是下令曹正淳南下屠千机之网的那晚。
皇城西角门。暗卫验过令牌放行。
朱平安没有换衣服,直接穿着那身粗布短褐走进御书房。脚上的泥靴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黑印。
“宣狄仁杰。”
值守太监小跑出去传旨。
朱平安走到御案前,把怀里揣了一路的那两个沾泥土豆掏出来,搁在明黄色的绢面奏折旁边。
粮站发的。一人两个。比正常个头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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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那一个,去了周家的精米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