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北辰把这个推断收拢到一个边界的时候,走廊深处的石头位移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来的不是地板下方,而是来自契约文字墙本身——墙体和地基之间的接缝处出现了一道新的裂隙,墨绿色液体从裂隙里往外漫,速度明显快于之前从石板缝渗出的速度,同时,裂隙的走向沿着墙根延伸,把那行“担保人”名字的正下方位置整段抬离了地面大约一指宽。
这不是墙在下沉,这是地基在抬升。
抬升的方向,正是横向通道延伸过来的那一侧。
齐恒山在墙体移动的瞬间做出了他今晚最快的一个动作——他侧身挡住了站在他身旁的清道夫的视线,同时用一个极小幅度的手势,示意那名清道夫向后退,不要再看那面墙。
二狗子没有注意到这个手势,张北辰也没有,他正低头盯着地基抬升的走向,试图判断横向通道里的气压变化方向是否已经反转。
但留在走廊入口方向的那名清道夫,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执行齐恒山的退后指令,而是多停了一拍,视线在墙体裂隙和齐恒山身上来回停了一下,然后才向后退去。 轻享书库
这个停顿是张北辰没有捕捉到的细节。
地基继续抬升,横向通道入口处的洞口边缘被挤压,通道内的气流骤然停止,半截骨哨被洞口边缘的石料夹住,不再滚动。
同时,墨绿色液体的扩散方向发生了改变,从沿墙根蔓延变成了向走廊中段的地缝处汇聚,速度极快,地缝里的暗光没有重新出现,但地缝两侧的石板开始出现细小的震颤,震颤的频率和铁牌此刻散发出的暗红色余光的频率,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同步。
这种同步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在张北辰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同步和铜印的镜像纹路挂上钩的时候,二狗子的动作再次出现了异常。
他没有靠近地缝,也没有后退,而是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半截骨哨从洞口边缘捡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断面上的符文,然后把它攥在了手里,一声没吭。
齐恒山的目光在这个动作上落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缓缓收回,重新落到张北辰脸上。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和铁牌、铜印、担保人都没有关系——他说,横向通道的另一端,他的人在凌晨进墓之前就已经封死了,如果有人能从那条路把骨哨推过来,那个人一定不是今晚跟着进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落在张北辰身上,而是落在了二狗子手里那半截骨哨上。
张北辰沉默了一段时间,脑子里把齐恒山的这句话、石板底面的划痕、以及老头在废弃火车站时始终没有直接回答他“第一次是怎么知道这座墓的”这件事,三者摞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新的方向。
墨绿色液体此刻已经彻底漫过了走廊中段的地缝,把两侧区域连成了一片,地缝的宽度在液体浸润之后开始缓慢收窄,那道手掌宽的裂口正在愈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把它重新推回去。
愈合的速度在加快。
当地缝彻底闭合的瞬间,走廊入口方向传来了那名提前退到后方的清道夫发出的一声短促的通报,内容只有四个字,但这四个字让齐恒山脸上出现了今晚第一个张北辰无法判断含义的表情——他不确定那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
紧接着,横向通道入口处的洞口边缘突然松动,被地基抬升夹住的半截骨哨脱落下来,掉回了二狗子手里,同时通道内的气流重新涌出,这一次带来的不是竹腔炸开的气味,而是一股张北辰在暗河底部闻到过的、浸泡过腐烂布料的泥腥味。
通道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