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来不及多想,跟着那人就往外冲。
外面乱成一团。火光、喊声、兵器交击声混成一片。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正与守卫厮杀,杀开一条血路。
梁成被拉着冲出了大牢,冲出帅府后门,冲进夜色中。
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分头跑!”拉他那人低喝,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梁成独自狂奔,穿过街巷,翻过城墙,跌跌撞撞向江边跑去。
身后,箭矢破空之声,惨叫声,有人倒下。
他没有回头。
他跳进冰冷的江水中,拼命向对岸游去。
身后,安庆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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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芜湖,童贯大营。
梁成跪在中军帐中,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声音嘶哑。
“童帅!末将……末将死罪!被俘之后,那林冲百般拷打,末将……末将假意投降,才保得一命!前日趁乱逃出,冒死回来报信!”
童贯盯着他,目光如刀。
“什么信?”
梁成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林冲要亲率精锐,夜袭大营!时间就在——明夜子时!”
童贯瞳孔微缩。
“他疯了?”
梁成连连摇头:“他没疯!他以为咱们粮草尚未补齐,以为大营空虚!他以为烧了芜湖粮仓,就能逼童帅退兵!他……他不知童帅早已从江宁调来新粮!”
童贯沉默。
梁成的话,七分真,两分假。真的部分是林冲确实想烧他粮草——上次江宁一把火,烧得他刻骨铭心。假的部分,是时间和兵力。
但这已经够了。
童贯缓缓站起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冲啊林冲,你烧了本帅的江宁粮仓,本帅正愁没法报仇。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
他看向帐下众将,沉声道:“传令,加强戒备,明夜布好口袋,等林冲来钻!再派人去告诉高俅——让他从后面包抄,咱们前后夹击,让林冲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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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州,高俅大营。
接到童贯的传信,高俅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林冲要夜袭芜湖?”他瞪着眼睛,一把夺过信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仰天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笑够了,猛地转身,盯着帐下众将。
“刘光世!王焕!”
“末将在!”
“点五千精锐,随本太尉亲自出马!去野狼谷,等林冲的人一到,杀他个片甲不留!”
刘光世一怔:“太尉,野狼谷离芜湖还有三十里,林冲若真去夜袭,必走此谷。咱们埋伏在那里,等他钻进口袋,再与童帅前后夹击……”
“正是!”高俅眼中满是兴奋,“这一次,本太尉要亲手杀了林冲!亲手!你们谁都别跟本太尉抢!”
王焕小心翼翼道:“太尉,此去野狼谷,万一有诈……”
“有诈?”高俅冷笑,“童贯的信还能有诈?梁成是他心腹,还能骗他?林冲那厮,不过一介莽夫,能有什么诈?”
他大手一挥:“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出发!明夜子时之前,必须赶到野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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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安庆。
帅府后院的柴房里,宋江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些日子,林冲再没来看过他。每日有人送饭,有人收碗,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官军围了城,只知道高俅就在城外。
他忽然想起林冲说的话:“你的生死,已与我无关。”
无关?
真的无关吗?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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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
野狼谷。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一条狭长的谷道蜿蜒其间。夕阳的余晖洒在谷口,给这片荒凉的山谷镀上一层暗红。
高俅率五千精锐,已在此埋伏了整整一天。
士卒们伏在山林里,不敢生火,不敢出声,啃着干粮,喝着冷水,等得心焦。高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披着斗篷,缩在一块巨石后,眼睛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
“太尉,天快黑了。”刘光世低声道,“林冲若来,子时前后必到。”
高俅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来了好。本太尉等不及了。”
夜幕降临。
小主,
月亮还没升起,谷中一片漆黑。
只有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子时。
没有动静。
丑时。
还是没有动静。
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