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跪在那里,佝偻着背,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是身体老。
是心老了。
冯朔终于迈步走进去,在冯仁身后跪下。
“爹。”
冯仁没有回头。
冯朔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冯朔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您不是一个人。”
冯仁沉默了很久。
久到冯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沙哑,干涩,“我知道。”
——
落雁下葬那天,终南山下起了雪。
冯仁亲自扶柩,一步一步走上山路。
冯朔跟在后面,冯玥被莉娜搀扶着,李蓉带着两个孩子,阿泰尔牵着马,马背上驮着祭品。
费鸡师也来了,难得没有抱着烧鸡,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走在队伍最后面。
破观后头那片坡地,孙思邈的坟已经快被雪埋住了。
冯仁让人在旁边挖了一个新坑,把落雁的棺木放下去。
他亲自铲了第一锹土。
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冯玥终于忍不住,扑在莉娜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冯宁躲在母亲身后,小声问:“娘,奶奶去哪儿了?”
李蓉蹲下身,搂着她:“奶奶去找爷爷了。”
“哪个爷爷?”
“孙爷爷。”
冯宁想了想,又问:“那奶奶还回来吗?”
李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回来了。但她会一直看着我们。”
冯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坟堆起来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
冯仁站在坟前,看着那块还没刻字的木牌。
“落雁……”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风吹过来,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落雁问他:“先生,您说我漂不漂亮?”
那时候他答:“漂亮。”
现在他也想答“漂亮”。
可他已经答不出声了。
冯朔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爹,该回去了。”
冯仁没有动。
“爹,”冯朔又说,“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冯仁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冯朔心里一紧。
父亲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空过。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疲惫。
是空。
空得像这终南山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走吧。”冯仁说。
他迈步向山下走去,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陌生。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人。
年轻得不像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
年轻得让人心疼。
——
回到冯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冯仁没有去后堂,也没有回自己屋里。
他走到后院那棵老梅树下,站在那里,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梅花已经谢完了。
落雁生前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