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站在原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他推开一扇门,不是玻璃门,是一扇木门,暗红色,漆面斑驳。
他走进一条走廊,淡绿色涂料,拖把和水桶。
他走过拐弯。
六号收银台在那里。
积灰的台面,死机的收银机,空荡荡的置物架。
他把那袋吐司放在台面上。
他站在那里,独自一人。
排气扇低沉的嗡鸣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他等了一会儿,广播没有响,他也没有回头。
明旭看着屏幕。
他看着阿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条,一张一张展平,收进连帽衫的内袋。
他看着阿正从收银机键盘下面抽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加了一行字。
他看着阿正把那半袋吐司抱在怀里,靠在收银台边,慢慢坐下来。
他看着他闭上眼睛。
明旭把手放在屏幕上。
屏幕很凉。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阿正没有去最深处那扇门。
原来他回去了。
原来他选择站在六号收银台前,等下一个走进来的人。
就像那个女员工等过他。
就像他等过阿正。
明旭低下头。
他把随心铁从召唤出来,金光在手中乍现。
他想起小新说的话。
“阿姨写规则,因为她想出去。但她不知道路,就写很多条路让人试。”
他想起阿正说的话。
“时间在这里是乱的。但你自己心里知道。”
他想起那张员工守则背面的铅笔印。
“——也可以是你。”
明旭把随心铁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个世界是怎么来的。
不是便利店制造的。
不是规则制造的。
是人心。
一个人走进便利店,发现自己出不去了。她害怕,她写规则,想告诉别人怎么离开。
第二个人走进来,捡到她的规则。他照做了,但没走出去。他开始写自己的规则。
第三个人走进来。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他们把规则丢在货架缝隙里、收银机下面、水桶旁边。
他们以为自己在帮助别人。
他们不知道,每一条规则都是一根线。
线越织越多,越织越密。
最后织成了一张网。
网困住了他们自己。
也困住了后来的人。
明旭睁开眼。
他看着屏幕里的阿正。
阿正还坐在那里,靠在收银台边,闭着眼睛。